2010年11月20日 星期六

11/10-11/16 曼谷一週工作、建築導覽行


(上圖攝於11月13日,Chatuchak週末市集旁候客tuktuk)

我這次是乘出差之便,順便拿多三、四天假期游曼谷,之前還挺擔心的,因為自己從來沒有單獨一個人出國玩(新加坡不算,因為就在我老家隔壁,跨條橋就出國了)。

但沒想到,一切都頗為順利,也看到我要看的東西,最後三晚天天走到累趴,一定要去給人按摩,也挺享受的,可說是真的放鬆之旅。

我此行是要參加一個給森林、環保線記者的工作坊,朋友來自全東南亞各國,除了緬甸、汶萊、新加坡沒有代表,後二國大概也沒森林,還附加來自尼泊爾的資深記者,收穫非常豐富。

但更精彩的當然是我自己在工作坊之後的闖蕩啦!

我實際上不是建築相關科系出身,但很愛看建築,尤其是老建築,也愛看城市規劃,所以我去到任何城市都會找看哪裡有老建築,喜歡慢慢走在古蹟裡的感覺。

所以此行之前就已經訂好一定要去Jim Thompson故居,Vimanmek金柚木皇宮,其他的Throne hall都是附加。廟宇建築我倒還不是那麼感興趣,大皇宮我原本也是興致勃勃,但參觀的那天大太陽不說,現場人山人海,中國、越南遊客大呼小叫就讓我失去興致。

此行真的讓我見識暴發戶國家的可怕,錢是有了,但人文素養真的還需要提昇,頭一天入境就愈上越南團整排插隊,是的,他們真的是整排公然插隊,讓所有人傻眼。

所以,我只要在參觀途中遇上一大團的中國、越南遊客,就會趕快逃之夭夭,不然真的很受罪,聒噪不在話下。

別浪費大皇宮附加的Dusit Park免費門票



看到版上許多人都有去大皇宮(右圖),但似乎都省略了大皇宮門票附贈的Dusit Park免費游,還滿可惜的,因為我最喜歡的景點反而是Dusit Park。雖然這個地點交通不便,從我住的考山路過去,唯一辦法就是包計程車、Tuktuk,就算搭船到N15,到了碼頭還是有一段距離,所以,我的建議是,直接攔計程車去吧!

我星期天(11/14)參觀大皇宮,感想就不寫了,這裡也很多版友去過,隔日週一(11/15)就決定一早去Vimanmek金柚木皇宮。只要是在參觀大皇宮七日內,免費門票都有效。

這是一個在1900年建成的皇宮,完全由柚木建造,沒用一根釘,但原本不在現在這個地點,是在另外一頭建好,又一塊一塊搬過來現址重組。


但拉碼五世(朱拉隆功Chulalongkorn)與其家人只在裡面住了幾年,就搬離這棟漂亮的歐式設計柚木皇宮。這棟建築裡面有著泰國首個現代化歐式浴室、馬桶,雖然排污系統很好笑,似乎還是老式的,所以其實沒辦法沖水。

我之所以喜歡Vimanmek很重要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免費導覽,因為我去得早,所以幾乎沒有其他遊客,我自己獨享一名導覽員慢慢逛,逛了近45分鐘,比我後到近15分鐘的越南團都要比我早結束。導覽員也樂得可以只對一個人講,還可以談些有趣的故事。

這棟建築至今為止都偶爾會用來接待外賓,擺了上世紀拉碼五世送給公主的鋼琴,做成標本的海龜、虎皮,許多原汁保留的古董家具,連二戰日軍砲火波及的痕跡也留了下來。

要去參觀,衣著規定比照大皇宮,而且,禁止拍照,所以,我完全沒有拍到一張照片(泣),這時跟團遊客就有好處了,因為一大群人拿著相機很好偷渡。

Dusit Park是一系列皇宮建築,我先參觀了前方的Abhisek Throne hall(右圖),但可惜的是,這裡並沒有導覽員,建築特色只能自己慢慢領會,包括往天花板望才有的特別雕花、只有室內抬頭才會看到的彩色玻璃,整棟建築已用作展覽廳,恕我對這些展覽品沒多大興趣,只能跳過。

必須要提的是,Dusit Park園內一堆皇室建築,但是,現又收歸皇室展覽廳之用的Ananda Samakhom Throne Hall(左圖)實際上曾是國會,這棟大理石建築遠看就非常醒目漂亮,在Ratchadamnoen Nok Rd.前方,這條大馬路根本就是凱達格蘭大道曼谷版,我覺得這根本就是遊行集會的好地點,更何況Ananda Samakhom Throne hall就曾是國會。

不過,這個地點同樣沒有導覽員,裡面擺的盡是手工精細的工藝品,但正中間的國王座位就是當年召開國會,國王坐的位置,我是下樓之後問櫃臺小姐才知道的,這裡的館員英語不太好,我已經盡量放慢速度了,可他們還是聽不懂。

這棟大理石建築盡顯國會氣派,但不知為何國會已遷至新大廈,就在Dusit park的另一頭,是一動普通建築。但有趣的點是,不論是新舊國會大廈,都是Dusit Zoo的鄰居(科科)(國會跟動物園當鄰居,基本上是很諷刺的一件事)。



若說凱達格蘭大道之前的總統府顯示一國之中樞,在N線道的Ratchadamnoen Nok Rd.前,我們也看到這個國家至高無上地位者何人。在這條路中間,屹立的就是拉瑪五世騎馬的塑像。

在Dusit park裡還有很多零散的建築,現都用來當展覽館,只要有大皇宮入門票,一律免費,大家可以挑有興趣的進去看,我就看了展示大鐘的展覽館,聽不同年代的時鐘們滴滴答答饒有趣味,裡面還看得到拉碼五世上個世紀旅行用的行李箱,L~V,保存得非常好。

若要去參觀,我會建議跟大皇宮同一天或隔日,然後記得Vimanmek與Ananda Samakhom的衣著規定較嚴,女生最好都穿長裙,因為Vimanmek不允許短裙,後者不允許女性褲裝、短裙。不過,Vimanmek可以租借沙龍,Ananda Samakhom則是必須花40B買沙龍。


(真的太喜歡這棟舊國會了,再放一張)

另,Ananda Samakhom週一不開放,切記切記,我就是沒看清楚,必須多跑一趟才看完Dusit Park。

高中上東南亞史時,拉瑪五世朱拉隆功是泰國居功至偉的一任國王,泰國現代化大學教育由他開啟,所以我竟然也跑去朱拉隆功大學看了一遍(默),實際上是要去他們的一個展覽館裡看展。但,我必須要說,這大學太大了(倒)。

這個在Siam BTS站的大學應該要比台大公館校區還大,但是,都沒看到學生騎腳踏車喔!都是搭摩哆車或Tuktuk入校,大概大家的活動範圍也都非常侷限吧!而且,女生制服又是黑色百褶裙,實在不方便騎腳車。

後來回國經朋友告知我才知道錯過了更重要的一個歷史景點Thammasat University,這所大學是支持民主改革的重要聚集地,軍警曾經衝入大學血洗校園。

避開團體遊客的Jim Thompson's House!

撇開這些沈重的歷史包袱不談,另外一個我很喜歡的景點是Jim Thompson的故居,這不是古蹟,但風格完全依照泰式建築而建,所以非常值得參觀,幸好這個景點要收費,所以那種要填補時間趕鴨子的旅行團不會來到這裡(耶)。


來這裡的遊客以日本、白人居多,我去的時候就遇上四名日本男子,導覽也沒有中文但有日語,幸好導覽員英語也不差,但我遇上的導覽員都有濃濃泰國腔,我都還可以理解,但還是費了點神。

基本上,只要是對建築有興趣者,我覺得JT house是很值得去的景點,看得到傳統建築的巧思,包括不完全對稱的門窗,採光、通風的設計,在JT的書房窗戶,儘管外頭有高大樹蔭遮陽,但就是書桌那個位置,陽光灑得剛剛好,一點也沒遮著。

泰式傳統建築基本上一棟一棟隔開的,但JT把飯廳與書房、寢室連接起來,中間就是客廳,他在客廳裡的家具擺設也非常妙,好些原本是另有功能的物品也他倒放之後,就成為有用的家具。

大概因為Jim Thompson是在金馬崙高原失蹤的,所以更讓我對他產生好奇,而JT家的泰絲產品也真的不錯,想要送高檔泰製禮品者可以考慮,不想花那麼多錢的話,還可以選擇到On Nut站大約2、3公里外的Jim Thompson outlet逛,價格會便宜點,我就在那裡買了披肩、領帶,還可以退稅。


(天色已經很暗,這才想起漏了這個景點,泰國東印度公司的舊大樓)

這是我第一次曼谷行,完全沒進唐人街區,另一個我乘夜還未深前去的景點是N1碼頭的東方酒店區,沿河還有現已用作消防局的老建築,但我沒機會去到。

若是對建築有興趣的人,我不建議住在新市區,住在考山路其實是挺方便的選擇,因為路上實在太塞車了,行船還比較方便,而且沿河的景點都好漂亮,我都乘傍晚搭船之便看了好幾次沿河夜景,不用另外附費吃河上晚餐。(一個人吃很淒涼耶!)

在考山路周圍時不時遇上附近藝術科系的學生表演、賣畫,價格相當實惠,在Phra Athit路上有間Jazz Happens爵士樂餐廳,是當地音樂系學生會到那裡表演爵士樂的地方,晚上不想到吵鬧的夜店,又想聽爵士樂,可以去那裡買一隻啤酒聽學生演唱,表現還及格。

若要其他音樂表演,與考山路平行Rambuttri rd.上有另外幾間,但我都嫌那裡太吵、人太多,我還是比較喜歡我住的Soi Rambuttri。

找按摩記得要找上了年紀的大嬸們,我都在Mango Lagoon Place(在7-11旁)前擺在路邊按摩攤上給大嬸們按,頭、肩、腳、背共一小時,200B。

曼谷大概還是會在去的,有太多景點還沒看夠,而且是一個人旅遊都很自在、舒服的地方,很推薦要一個人休假的到曼谷試試看。

2010年10月20日 星期三

我们要的不只是选民

【女巫手札/黄书琪专栏】民主行动党5万5321人,巫统5万4872人,回教党3万8618人、人民公正党1万3098人,选举委员会7万2434人……

这是今年首六个月各政党及选委会登记的新选民数字,撇开国阵诸多领袖把登记与否列为个人权利这么荒谬的言论不谈,各政党努力登记新选民不过就像政党内部派系斗争,竞相成立新支部以增加支持自己的代表数一样,都是为了确保自己有足够的票源。

正因为马来西亚人的投票权并非从天而降,没有21岁成年自动成为选民的模式。因此,登记成为选民、大选投票竟成了许多人眼中的唯一公民任务。

在野党念兹在兹的就是登记选民,能够登记愈多潜在票源,协助这些懒得跑一趟邮局、选委会登记的选民,则选举胜算就会多一分。巫统发现了以后,也急起直追,在登记选民竞赛上,和民主行动党平分秋色。

但是,这些选民真的对国家民主进程与公民社会发展有帮助吗?

当公务员发表种族歧视言论时,有人以同样种族歧视的语言回敬,也有人喊投票惩罚培养出种族主义思维公务员的国阵政府。

是的,第12届全国大选之后,大家终于发现,手上的一票原来真的可以惩罚掌权者。

民主国家一样选出烂苹果

人民是老板,投票当然是人民考核执政党的工具,但投票不是人民唯一的工具,也不是唯一的任务。若以两线制的长期发展来看,两个阵营的未来发展都应是往中间靠拢,才能拿到最多的票数。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个阵营趋同,选举最容易沦为烂苹果比赛。君不见民联上台之后和国阵一样也有丑闻,两者一样会有说错话的时候,反正政治人物不是圣人,政党更不是圣人养成学校,期待任何一个政治人物或政党上台,就可以让天下太平的梦想根本就是缘木求鱼。

就算是号称民主大国的美国,都会选出小布什这种令人摇头的总统,而且,别忘了他还连选连任,共和党当家八年,才把政权拱手让给民主党的奥巴马。可是就如之前任何一位总统一样,后者的名望与支持度还是随着时间下跌。

选民投票时总是很热情,选后100天还可以保温,100天之后,民调就开始滑落,到四年或八年之后,才发现原来当选者跟之前丢掉的烂苹果没差多少,于是又开始在菜市场苹果堆中试图挑选比较不烂的苹果,开始另一趟轮回。

不看美国,看看许多人关心的台湾就好,不满陈水扁贪污、失业率、自杀率节节升,台湾网友改编陈水扁当年竞选口号“有梦见鬼,烧炭相随”(原:有梦最美,希望相随)。

结果,民心转向,2008年选上一个虚有其表的马英九,一不小心还对原住民说出“我把你当人看”,主政至今,失业率还是直直落,大学毕业生薪资又创新低,最后被惩罚的都是选民自己。

公民社会贫瘠

民主不是最好的制度,但却是现阶段发展最能够为人接受的一种体制,但如何不让民主体制中的选举成为烂苹果大赛、劣币逐良币,人民必须负责。仅仅只是妄想一人一票换个执政党,世界就会不一样,这是痴人说梦。

在马来西亚,人民未必是选民,选民未必是公民,公民不一定要上街头,但至少会在公共生活扮演积极角色,不会动辄就把“政治”狭隘定义为政客之间的口水,一边痛批政客,一边说自己不关心政治,转个头再用种族主义语言痛骂公务员。

不可否认的是,马来西亚严重缺乏公民社会组织,也不似台湾许许多多学者投入各种社会改革工作,带动思潮改变,所以许多人苦无下手处,但正因为公民社会的贫瘠,所以有无限的可能与生机,此时,培力(capacity building)与赋权(empowerment)为重要工作。

例如最简单的环境保护,是与每个人生活切身相关的议题,我国垃圾必须减量,不然再多的土地也不够掩埋垃圾,这种回到关怀自己土地、生活的公民意识,方才可能让这块土地向上提升、改变。

更抽象一点的,如自动成为选民、自动拥有投票权的权利不应该由政党争取,而应是由每一位合格选民自己争取。

投票当然是公民的责任,甚至于投废票也是一种对现况不满的宣示,台湾每到选举季节,就有海外公民特地搭机回国投票,了解到政府政策对于自身权益影响之重大,他们慎重看待投票这回事。

但从政治海啸至今,许许多多惊觉选票原来可以换政府的选民却只停留在反对国阵政府的阶段,为了投票而投票,错失检审未来有机会上台的民联政府推出的政策,或提出政策改善方向,这般纵容恐怕只会让自己受害于烂苹果竞赛。

寻找反叛的力量

【女巫手札/黄书琪专栏】如果说黄明志的《吶!》转移了原本放在国中女校长茜蒂英莎(Hajah Siti Inshah Mansor)身上的焦点与对种族主义的谴责,让问题失焦,那我们吊诡的发现,土著权威组织上周二晚上则是在跟黄明志抢媒体舞台锋芒,两批人马站在天秤两端,互不相让。

黄明志(左图)不是本土音乐界第一个唱饶舌的歌手,在此之前,以音乐挑战当权者或既有规范的地下乐团早已存在,但是却没有获得普遍认识。

黄明志在2007年国庆节前因为一首Negarakuku窜红,这得归功开始松动的社会,以及科技的运用。第五任的首相阿都拉无为而治多少让言论空间不再那么压缩局促,不然我很怀疑,在马哈迪治下的政治社会空间,是否还有黄明志的空间。

同时,如果不是Youtube,人们只能透过电子媒体才能看到音乐短片,若要听地下音乐,就必须到地下乐团发表创作的地方,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这种管道,或有兴趣探询这种管道,但黄明志透过网络的便利性,一传十、十传百,瞬间爆红。假设没有Youtube,可能也就没人注意到他。

当然,在国内,能如他那样善于使用影像、网络科技经营自身娱乐事业者毕竟少见,故立即窜起成为佼佼者,并成为媒体的瞩目焦点。

情绪宣泄出口

但他的窜起更是因为许多人的苦无出口,如黄明志语:“粗口歌对我来讲是一种感情的宣泄。我不爽就骂出来,爽!音乐里面不是这样,如果你把它政治化,我没办法控制。可是,对我来讲不是这样,没有这么复杂。”

的确,许许多多追随、支持黄明志的人,并不想那么“复杂”,他们只想骂出来,骂出来就舒畅了。

所以,面对教育制度的僵化、整个结构的压制,许多在籍中学生乃至于青年追捧黄明志为偶像,因为他的歌曲是情感最简单、快速的出口与宣泄。

许多人对黄明志的粗口歌趋之若鹜,因为这只不过是情感宣泄,有些人可能根本无从思考起整个问题、或无法对抗、无法使用有条理的语言表达,明确的指出问题的症结,进而解决,所以,只能使用粗口怒骂。

这其实无可厚非,粗口本身是种煽动性语言。但要强调的是,粗口并不是本文重点,问候别人的性器官还是问候别人母亲,可是各种方言以致于汉语里的一大学问,鲁迅就曾指“他妈的”三字是为国骂。但解构脏话不在本篇之目的,暂且按下不表。

市井生活心声

黄明志写歌抒情,喜怒哀乐都行,他自认不伟大,也的确不伟大,他不过是个唱歌的网络歌手,并没有要改变、松动社会结构的意志与决心。他在座谈会上自承不关心政治,他的骂是很个人的,就跟时下许许多多厌恶政治、去政治化的人一样,忘了令人不爽的“种族歧视”其实是个复杂的政治问题。

从Negarakuku到《呐!》,黄明志之所以可以窜红,就是因为他的歌词贴切的反映了许多市井小民的生活与心声,他关心的是如幽灵缠绕我们半世纪的种族问题,确实生活化,这个问题已经深根至有些人忘记他的政治背景,意图去政治。

以至于他所使用的语言,也都是生活周遭很容易遇上的粗口,各型各色,但是市井小民骂归骂,却绝对不敢冲到种族主义的大本营门前骂,也不敢张扬的骂,更无法解构整个种族主义背后的政治、制度问题。

但是,黄明志却是骂上了网络,公开露脸的骂,他把人们生活周遭会讲的粗口坦荡荡的骂了出来,更重要的是,他跟大家一样,省略了背后复杂的问题,仅仅忠实的反映了大家看到的种族歧视表象,非常容易消化。

他破口大骂发表种族歧视言论的人,同时,自己也掉入种族歧视陷阱,正好就是马来西亚半个世纪以来的窘境。陈亚才指校长的“回中国论”是虚的问题,可对许多不满于族群关系的人而言,这番话却是火上浇油,剥开的是赤裸裸的族群不和睦问题。

因为黄明志的“敢作敢为”,加上网络的传播特性,这些过去害怕、可能也不了解能做些什么的人,无须站上街头,只需要在电脑前面轻轻按键,喜欢、不喜欢马上显示。

巩固种族主义

纵使黄明志唱出许多无法用其他语言、文字表达不满者的心声,可是,这些心声并没有松动既有结构,亦没有颠覆传统,他自己本身就活脱脱是种族主义的化身。

如前所述,结构的松动乃是源自其他人的挑战与阿都拉时代的无为。至于传统颠覆之缺乏,是因为他没有实际打破种族主义的操作逻辑,他的歌曲不过沦为许多华人种族主义者宣泄的出口。

黄明志也表明他没有意愿要影响任何人,他的作品由粉丝各自解读,制造的恰恰好是在土著权威组织对面的另一个种族主义。

所以,我们吊诡的看到,当黄明志在歌曲一开始开宗明义表态反对种族主义时,他的歌词与图像却一再复制种族主义的刻板印象,诸如以戴头巾的女子来代表女校长,以男性霸权的语言攻击女性,用男性霸权偷渡种族主义,这当然没有颠覆传统与架构,反而巩固之。

《吶!》的歌词唱到“谁让马来西亚富有?”,虽然只是反问,但答案就在脉络里面,我们不能去脉络解答问题。所以这是一首送给马来种族主义者的歌,而非送给所有种族主义者的歌。

这些恰恰是半个世纪以来,许多不满马来种族主义的华人私下破口大骂的语言,黄明志一一将他搬上台面,配上流行的音乐元素,大卖种族主义。

当土权组织在座谈会场外骂黄明志是猪时,我们也可以看到后者粉丝在网络上大骂马来人是猪;土权组织甚至使用已经跨越各族群的福建粗口,骂起来丝毫不输网络上唱得起劲的黄明志,两者使用的语言如此相似。

解放种族主义绑架的空间

不可否认的是,黄明志的确让人看到年轻人有其他出口的可能,年轻人应该愤怒,更应该不满,年轻人安于现状,才是社会问题。马来西亚可以拥有更好的地下音乐与反叛能量,我们仍须努力发掘,但前提是,反叛的能量来自于思考,愤怒的情绪有短暂的爆发力,用完之后就无以为继。

在马来西亚的社会环境里面,还有更多“种族主义”之外理应获得重视的问题,环境、原住民、游民、贫穷、性暴力等等不一而足。但是,这些问题因为不像种族主义幽灵这般挑动众人情绪,就算有地下乐团唱,也未必有市场。对抗种族主义的同时,我们亦须解放被种族主义绑架的空间,让音乐的呈现更多元。

如果歌是时代的镜子,黄明志的爆红不过是映照了我国次文化的疲弱,正当80年代的西方愤怒青年们唱着Pink Floyd的“We don't need no thought control”(我们不需要无思想的控制)时,我们的愤怒青年,还在请“Siti Inshah sucks banana”。

在新纪元场次的座谈会取消之后,黄明志说:“Perkasa赢了!”但我想,土权赢了,黄明志同时也赢了,土权的抗议让更多人认识、同情黄明志。

如果没有另外一边帮忙,土权站在天秤的一端只会重摔地上;相对的,如果没有马来种族主义,黄明志也没有机会再创事业高峰,双方为了平衡天秤,各自喊话,黄明志可是赢了大大的面子,只不过输了里子(唱片销量),但我相信,以他善用网络的优势,他还是可以赢回里子。

2010年2月11日 星期四

歧視背後的歧視

【女巫手札/黄书琪专栏】如果说“有海水的地方就有华人”,那么性产业的生命力恐怕比华人过之而无不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性产业存在。这个行业从来没有在人类的历史上消失过,但污名也从未消淡。
首相纳吉的前助理纳西尔(Nasir Safar,左图)说:“印度人来马来西亚当乞丐、华人特别是女人来卖身。”

这番说词如同巫统槟城升旗山区部主席阿末依斯迈(Ahmad Ismail)2008年的言论一样,纳西尔言论的中心是把非马来人当成外来者,彻底摧毁纳吉提倡的“一个马来西亚”概念。

但接踵而来,我们看到另一种歧视。可以预见,就算我们跨越了种族歧视,但阶级、职业歧视却是不分族群的深根彼此意识中。

有人强调600万华裔的女性先辈不是来马来亚卖身的,“她们用纯洁的灵魂,以青春和生命,历经血和泪,一步一脚印,来建立家庭,建设国家。”(《星洲日报》,郑丁贤2月4日专栏)当然,无论男人女人,曾经在这块土地生活过的先辈,哪一个不是胼手胝足成家立业建设国家?就算是卖身的,难道娼妓就不曾贡献过力量?

当我们反对纳西尔的歧视言论时,理当反对的是他再一次的区分种族你我,而非他利用职业标签任何先辈。

慰藉“猪仔”的“猪花”

更何况,最早期中国女性离乡工作者无论自愿或不自愿,从娼者都占了相当大的比例,由于晚清限制,出洋工作者以男性居多,携眷移民或举家搬迁并非晚清移民的最初型态,这些被称为“猪仔”的男性几乎清一色的单身远赴重洋工作,接着产生的就是女性移工──“猪花”。

武舟的《中国妓女文化史》(2006年,中国东方出版中心出版)清楚写明,大部分“猪花”被运往海外后,皆被直接送入妓院,为男性苦力提供性服务,有者则是被稍微富裕的华商、华工纳为妾,心生烦腻之后再转卖妓院。

但随着晚清政府拦不住女性移民潮,跟着当时中国国内局势动荡与经济每况愈下,随亲属举家迁移或者主动移往海外工作的单身女性愈来愈多,职业型态也愈来愈多样化,不再如早期大部分女性一样主要从事娼妓或家事工作。

的确,我们可以说大部分人的祖母、母亲以致于女性先辈不曾是性工作者,但我们不能忽略移民史中的事实,我们可以说纳西尔言论犯了以偏盖全之误,但华裔女性先辈们受辱的部分应是被抹杀功劳,而非错认职业。如果我们认为他利用“娼妓”构成对母亲们的侮辱,那么我们事实上掉入了歧视娼妓这个行业的陷阱里头。

娼妓亦是劳动产业

假设说人为娼是种侮辱,意即从娼本身也是侮辱,可是,为何使用最原始的工具──身体赚钱是一种活该受辱的职业?撇开被迫从娼者的处境不谈,职业本来就是一种选择,有人满意于其所在位置,有人则否,我们显然离开尊重个人自由意志选择职业的未来还有很远一条路。

在我们的教育当中,绝对不鼓励小孩在小学写“我的志愿”一文时许下“我长大后要当清道夫”之类的志愿,我们期许的都是“专业、高尚、干净”的职业,最好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伐木致富的商贾;至于那些利用劳力的,似乎都是不用脑的;那些出卖肉体的,只是张开双腿迎送客人,则是更低贱的职业。

问题是,同样是利用身体与劳力赚钱,娼妓为何却是低等行业?甚至活该于被人暗贬为灵魂不纯洁?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南洋性工作者捐款抗战的史实存在过,她们和常人一般生活、工作,不偷不盗不抢,有子女者一样养育成人,她们赚的是名副其实的“血汗钱”,可是她们的职业却被当成侮辱他人的借代词。

如果我们谴责纳西尔的歧视言论,那我们也应该一并检讨视性工作者为一种侮辱的歧视思考。职业无分贵贱,性工作亦是万千职业中的一种,与许许多多每日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并无二致,无论是哪个性别的性工作者,他/她们都和劳动者一样付出劳力,用身体换来报酬。

纳西尔言论最令人愤怒的部分应是把非马来人当成外来者,而非把华、印族的先辈看成乞丐与娼妓。

可令人更感震惊与愤怒的是,手中执笔的媒体人却把性工作者视为侮辱的代名词,自以为不从娼者的灵魂定比从娼者来得纯洁,殊不知,用肉体赚的钱可能要比许许多多出卖灵魂的白领所赚的钱更为干净,接纳不同的身体与汗水,满足他人需要,给予服务,不杀人也不害人,也从不强迫他人迁居以招徕生意。这职业可比为了生意迫迁原住民,坐视原住民少女因为伐木业而遭性侵、族长被谋杀的白领、商贾更加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