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25日 星期三

当企业购并国家 (En: The silent takeover)

独立新闻在线1月24日专栏:http://www.merdekareview.com/news_v2.php?n=22446


【指南人语/黄书琪专栏】英国知名经济学者诺丽娜贺兹(Noreena Hertz)早在2002年就已着书警告世人,全球资本主义底下,大型跨国企业将会逐步吞并国家伤害民主。不过,就如其原文书名“沉默的购并”(The silent takeover)一样,这是水煮青蛙的过程,而部分马来西亚人终於在媒体报导土着企业家赛莫达辖下公司收购普腾汽车後,如梦初醒。


《The Edge》财经日报周二报导,国库控股(Khazanah)将以每股5元50分,将42.72%的普腾股权转手给多元重工业有限公司(DRB-Hicom Bhd),总交易价值为12亿9000万元。

此举意味曾经是我国工业发展象徵之一的品牌,从国家主导发展的手中转入私人界。此举无可厚非,综观世界各国,著名汽车品牌未必是由国家直接控制,如日本丰田丶本田,若多元重工业的老板赛莫达可以重振普腾雄风,让这个国家品牌不再需要靠关税保护亦能得到国民之青睐,则为美事一桩。

问题在於,赛莫达到底控制了多少本土企业?我们的国家是否正慢慢的由几个巫统朋党企业家所并吞?

控制国民生活的企业

赛莫达旗下三家主要企业──多元重工业丶MMC丶贸易风(Tradewinds)控制超过70家大小公司,每一家的经营业务都与国民生活脱不了关系。

以多元重工业为例,该企业旗下业务包括金融丶汽机车工业丶房地产等等,这些喊得出名字人们亦记得的公司就有EON丶Modenas丶本田马来西亚丶五十铃马来西亚(Isuzu Malaysia Sdn Bhd)丶Uni Asia保险丶Alam Flora丶吉隆坡机场服务公司丶马来西亚邮政公司丶电脑验车中心(Puspakom)丶迪沙蒲种(Desa Puchong Sdn Bhd)丶Glenmore房地产公司。

至於MMC,其业务范围则包括物流丶运输丶电力供应,柔佛州的港口以及机场都在赛莫达旗下,马来西亚最大的独立发电厂也由他控制,与此同时,MMC与金务大联营公司还主动献议并在没有公开招标的情况下获得联邦政府授权,建造耗资超过366亿元的捷运系统。该公司曾经献议购并槟城港口惟不成功,
贸易风(TradeWinds Berhad)方面,其最有名的产业就是糖业,赛莫达将原本属於郭鹤年的糖厂收购之後,一向抑制白糖统制价的国阵联邦政府,立即允准白糖价调升。

除了赛莫达,国人应该还记得杨忠礼机构丶饱受争议的陈志远,从百货公司丶房地产丶到连锁超市。朋党商人掌握了我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从我们吃的白米丶白糖的素质,到交通方式,还有住的房子。

国阵政府出卖国家

国阵牺牲人民的利益奉养朋党,并屡试不爽的以此来扶植土着企业家,但是,培植一个土着企业家的成本,可能就是牺牲数百万马来人口的机会成本。诺丽娜贺兹在她的著作中批评英国1980年代保守党首相柴契尔夫人与当时的美国总统雷根,为了大企业牺牲政治及民主。

雷根以为他所相信的资本主义可以让“财富由上往下流动”,但是,过度注重创造财富,忽略财富分配重要性的结果,反而是扩大贫富差距。20几年下来,曾经是所有第三世界国家淘金梦所在的美国,却也成为全球“占领”行动(occupy)的火车头,99%人民对抗1%巨富的阶级斗争因此展开。

在西方国家已经悄悄地被全球资本主义企业购并之时,马来西亚亦难逃毒手,除了跨国大企业之外,国阵朋党企业的吞并才是最叫人忧心的发展。企业乃营利组织,无法赚钱的企业就不是好企业,换言之,赛莫达(左图)这等靠着政治关系扶摇直上的企业家又会不会以社会丶国家责任为己任?宁愿少赚丶亏钱都要照顾国民丶中下阶层之利益?

又,当国家已经为国阵朋党吞并之后,我们选的代议士丶领袖究竟是要为民负责,还是要向国阵的朋党企业三叩九拜?这些朋党帝国不经选举,不经公开招标,但控制了我们生活的每个面向。巫统(国阵)政府治理马来西亚半个世纪,在第13届全国大选之前,他们终于决定出卖国家给朋党。


备注:诺丽纳贺兹著作的台版中译书名为《当企业购并国家》,即为此文题目之由来。

2012年1月12日 星期四

政治價值的選擇



  
昨日,新聞報導一榴槤販向大耳窿借了馬幣2000元,還不出錢,遭阿窿虐待致死。今日,我在某雜誌的網絡版看到莎麗查的女兒Wan Izzana Fatimah ZabedahReal Food公司的行政總裁一件件的換穿華服,接受記者訪問,談她的夢想,訪問穿插的是形容她的衣服有多華麗,在哪裡定做,由誰設計之類的細節。

Real Food就是被人拆穿在新加坡ION購物中心開了一間名為MeatWorks的牛排店,但門可羅雀的那家公司,幕後老闆為國家飼養企業(NFC),拿國家用來養牛的錢拿去炒房價的那一家公司,Wan Izzana的爸爸是國家飼養企業執行主席,自己則是旗下Real Food的行政總裁。上屆大選選輸,靠受委上議員入閣的媽媽說,這些都不關她的事。

路上,乞討的人坐在街角,流浪漢睡在橋下,紙皮用來保暖;回過頭,巫統貴族的女兒在沒有任何相關學歷、企業經營背景下坐擁國家註資的企業,透過媒體炫耀她年紀輕輕就擁有的財富與地位。

為國陣所踐踏的夢想

沒有人的夢想應該獲得忽略,每個人都應該有機會完成他們的夢想。曾幾何時,馬來西亞是被形容為遍地黃金的淘金地,夢想處處,只要努力,就不愁沒有飯吃;但是,十幾年來,巫統的口號喊得愈是震天價響,老百姓的生活就過得愈苦。

執政了半世紀的國陣政府,其核心價值其實一直都很清楚,早年主掌財政部的馬華公會一直以來都是「老闆政黨」,從來不把底層受薪階級的福利視為己任,因為討好資本家才是重要任務。

當巫統拿過財政部大權之後,情況也沒有改變,巫統早已失去當年的理想性(若它本來有的話),過去以老師為大宗的黨代表主體,漸漸的為承包商取代,這些承包商承包的不是其他工程,就是政府的F級工程。

如果台面上的這些部長們對於政治有所謂價值/資源分配理解的話,我們可以斷言,他們根本就是1848年法國大革命前的貴族,草菅人命、無視普通百姓之疾苦。

政治與價值分配

著名歷史學者霍布斯邦說2011年讓他想起1848法國大革命,我進入2012年,方才恍然大悟。描寫刻畫這場大革命的《雙城記》裡,巴黎貧民連一塊麵包也難求,而貴族貪贓亡法草菅人命,最後逼使人民造反,促成了法國大革命。那種貧富差距,馬來西亞相去不遠。

政治表面,尤其是在政治人物失去理想之後,所爭吵的往往並非事關老百姓的價值分配,而是為了個人利益或不知道為了什麼(純粹個人喜惡)而拌嘴的爭執。

但是,政治本身並非如此,新聞上的呈現往往突出的是人與人之間的爭議,殊不知爭議背後涉及的往往就是資源分配。

資源分配又必須佐以更重要的價值,唯有心中存有一把價值的尺,才能夠決定資源分配的優先性。教育、國防、衛生醫療還有基礎建設撥款要各放多少比例才恰當?蓋馬路與弄好公共交通何者為先?

這些都是資源分配的問題,後面的就是對市場、國家權力、個人自由限制等等核心價值問題。唯有認清自己的價值,才能夠明確果斷的分配國家資源,沒有核心價值的從政者,只能隨波逐流,任民意擺佈。

納吉的價值觀?

納吉上台33個月以來,的確提出一個又一個的改革計劃,從一個馬來西亞到GTPETPNKRA,還有KPI,這些被戲稱為“字母湯”(Alphabet soup)的計劃目標冠冕堂皇,但是納吉領導下的內閣顯然不領情,而他自己也一再U轉,決策反覆。

這在在顯示納吉只是一個沒有核心價值的首相,他對於自己管理這個國家的優先項目應該為何,政治分配資源的最終關懷是什麼完全沒有概念。所以,他可以放任自己一首手後門引入內閣的莎麗查,濫用國家公帑中飽私囊,餵飽朋黨。

實際上,國陣陣營內不止莎麗查一個,更誇張的也有,與125億天文數字的巴生港口自由貿易區一比,這個國家飼養企業醜聞還是小小巫。

政治,核心在於價值/資源的分配,分配得當,則政策不用左右搖擺,民意亦順,不然就只能順民意,當個沒有核心價值,只能苟且的政治人物。

這番話不只適用國陣,亦適用於民聯政治人物身上,代議士、領袖的工作本身就是爭取自己認為對的資源分配,假設從政只是為了得到別人的擁簇、得到舞台上的喝采,卻對資源分配沒有價值對錯的認識,那最好快快求去,免得與國陣一樣禍國殃民。

2012年1月1日 星期日

最好與最壞的2012/1/1

我的2012新年專欄完成於2011結束前的數小時,我說“這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壞的年代”,果不其然,數個小時之後,這句話再度應驗。

新年元旦的凌晨,警察竟然在蘇丹依德利斯師範大學校門動武,粗暴對待手無寸鐵的大學生,學生為我們的民主、自由而流血。 

這是怎樣的一個新年?不過開年短短一個多小時,納吉領導的政府就讓所有人的希望蒙塵。但,這的確是最好也是最壞的一個年代。 

儘管暴政武力粗暴,但是學生爭取學術自由、民主表達的理想不死,被《大專法令》箝制的數十載的青年先鋒終於奮起,抵抗國陣專政,這是最好的年代,我們終於盼到有勇氣,有理想的年輕一代。 

大學,不過短短幾年,他們在爭取的不只是自己的自由與權利,也是在為未來、下一個世代奮鬥,這是一場未竟之戰,直到真正自由為止。 

希望入院的同學平安康復,所有已經獲釋的同學平安回家。 

鬥爭不會因此而結束,2012年,我們的希望持續發光,為我們美麗的理想國,民主、自由、一個免於巫統迫害的馬來西亞而奮鬥。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指南人语/黄书琪专栏】“这是一个最好的年代,也是一个最坏的年代;这是一个智慧的年代,也是一个愚昧的年代”。我们终于告别了2011,迎来传说世界会毁灭的2012。毁灭与重生从来都是一体的,在一片颓势当中,希望会在灰烬中抽芽,但果实不结在当下,我们的理想国,会反映在下一个世代身上。
2011年在阿拉伯之春的硝烟中揭开序幕,秋冬之际,曾经叱咤风云数十载的利比亚独裁者卡达菲被捕,惨死枪下。

我的利比亚朋友在大家传阅报纸时,冷冷的在一边看着,他不是独裁者的支持者,同样的,他并不认同另一方对待卡达菲的暴行。他问:“他死了,然后,又怎样?”

是的,利比亚人民军推翻了暴政,把那个年轻时看起来充满理想的暴君撵下台,打死。然后?我的利比亚朋友依然徘徊在家国之外,不愿回国,那是一块仍在冒烟的土地。

最好的年代

时序转移,《时代周刊》今年的人物从阿拉伯之春到大西洋另一端的美国,占领华尔街运动在开始月余之后,终于跃上了国际媒体头条,占领运动从此风风火火席卷各个国家,或大或小,反建制运动占领了新闻版面。

在这里,马来西亚,许多从来没上过街头的年轻人,在7月9日那天跨出了历史一步。同时,今年,在野党领袖罕有机会踏入国立大学校园与学生交流,大专生升起自己的旗帜,对抗权威。

是的,这个年代,从来没有如此美好过,有人将2011年比作1968、1989,世界局势风起云涌,反战、学潮一波接一波,但著名历史学者霍布斯邦(Eric Hobsbawm)追遡更远,他在接受英国公共广播电视访问时说,2011年让他想起了1848年。

“1848年过后两年,一切看起来都好像失败殆尽。但长远来看,不仅没有失败,反而对自由进步好得不得了。所以,短期内看起来失败,但长远而言却是部分成功的,即便说,那已经不再是以革命的形式出现。”

就如我的利比亚朋友质疑,推翻暴政的人民军一样有着令人发指的暴行,以暴易暴已经不是他所能接受的范围。一切看起来,坏透了。

最坏的年代

回首再看这个转型阵痛不断的国度,谎言、污蔑、恶毒的语言没有停止过,执政党的网络枪手可以随便截图,把莫须有的罪名往敌对政党领袖家人身上丢,也看到极右种族主义的崛起,理性对话空间似乎又缩小许多。

受够了的市井小民,网络上谩骂一篇接着一篇,这是压抑了半个世纪的愤怒,找不到其他修辞语言者,最容易使用的就是问候别人祖宗十八代的粗言秽语,这些都可以理解。

但是,负面语言产生的负面情绪,只能有毁灭的力量,破、立之间,我们不只要毁灭腐败残旧的制度、体系,也必须建立希望与未来。若以为只需要把过去半世纪的罪过都往别人身上丢,把对手打个稀巴烂,我们就可以有灿烂明天,未免太理想。

事实是,半个世纪的经济不正义、社会不公平、文化压迫并不是一个人或二、三个人所造成的,它是一个群体,所有人在浑沌之中得过且过导致的结果。

融合但分裂

“这是一个最好的年代,也是一个最坏的年代”,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个空档钻嫌隙而出,我们没有办法过度理性与计算,不然就像我的利比亚友人一样,选择独善其身,置之度外。
只求发泄负面情绪只会将我们导向毁灭的边缘,打破陈腐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跳脱对手的思维,但太多人无法跳出国阵统治半世纪留下的种族遗毒。

许多人可能不知道,巫统网络枪手Papagomo的家庭其实是“一个马来西亚”的缩影,跨族群婚姻并不稀有;诡异的是,身在一个文化大熔炉的马来西亚,却人人想要捍卫所谓族群、文化、宗教、语言“正统”。

马来人吃著海南鸡饭、华人爱咖哩、印度人点肉骨茶,我们的饮食、生活、词汇彼此融合,与此同时,也还有许多人在大谈我们华人,你们马来人,他们印度人,以种族区分性格本质的落后言论。

我们的理想国

殊不知,“这是一个智慧的年代,也是一个愚昧的年代”,许多人肖想变革、转型,以为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投一张票,隔日醒来,我们的马来西亚就可以变身干净、优雅、互助友爱的国度。

我们的理想国,不在一场选举中实现,但选举是必要的过程,我们今天用什么语言去塑造明天,下一代会告诉我们。仇恨与爱,我选择后者。

新年快乐,我们的理想国。